刘子建 • 从行云居的收藏说起（一）   — 文/张进龙

2022年4月的一天，厦门行云居张进龙先生微信我，说他最近在市面上买了我几张画，想连同以前的收藏给我看看。虽说这种事之前也有，但这回听了心情却大不相同，这是因为时间点太过特殊：——2022年的4月，——世界像站在万丈深渊的边上，——国内疫情肆虐，人心惶恐不安；国外俄乌战争惨烈，生灵涂炭。俗话说乱世不收藏，却偏就在这时，意外听到有人要和你分享他收藏你作品的喜悦，顿时觉得是种安慰。这让我想到2020年新冠疫情开始时就有媒体在喊“绘画不死”。三年了，越是觉得这口号好。是的，绘画是只不死鸟，越是在人类深陷困境时，它越是不该缺席，——艺术之光可以抚慰人心。这么一想，竟让我对乱世中的收藏多了几份敬重，也让我动了写这篇文章的心思，算作我对2022年4月的一种纪念。

回头想到与我有关的事例，其实任何时候，收藏之于藏家，特别是藏家为自己居所或特定空间挑选藏品，要求都比较苛刻，但又确实眼光独到，——从慧眼识珠到把作品妥妥展示在合适的空间里，结局之惊艳的确令人佩服：——给作品找到归属，让空间具备灵魂特质。

记得有人说过，对有些人，收藏的意义在于它能显示人的真正感情、内心生活的奥秘和热情的世界。就拿我作品最早的藏家圆照堂艺术收藏画廊的黄真先生来说，上世纪90年代初收藏我作品的起因，是我初来乍到深圳，他想帮我一把，这时他还不曾想到接下来会成为实验水墨最重要的赞助人。——那年头抽象水墨毫无市场，偏偏画抽象水墨的画家又多是理想型的人，穷得叮当响还要捍卫或推广自己的艺术，黄真的赞助的确帮了实验水墨的大忙。不过黄真也是真喜欢抽象水墨。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以先觉者的敏感，鉴赏家的眼光和收藏家的身份，参与并推动了实验水墨的历史进程。我2002年北京的个展“墨与光——刘子建实验水墨画展”和画册是黄真赞助的，专著《不是一个人的墨之战》和文献《中国当代艺术家文献全集——刘子建》也是黄真赞助的，更多的是他对实验水墨群体活动的赞助。作为最先接触实验水墨的藏家，黄真手里有不少实验水墨早期的作品，——我1994的作品《黑色空间里的时间碎片》，至今还挂在他家客厅里，快三十年了，它成了我们之间友谊和实验水墨历史的见证。

藏家在装饰自己府邸时，会把画作看成是空间的点睛之笔或灵魂，所以从选择什么样的作品到挂在什么地方，是既严苛又讲究。空间是一本打开的书，从中可以看到居住者的抱负和追求是什么？设计界早有这种说法：如果设计师打造空间的外貌和肌理，那么艺术作品将修饰灵魂。

耀匀女士是北京的藏家，本科和研究生学的是建筑设计，又在斯坦福读了艺术史。她家的整体基调是法式的，包括墙壁的线脚，黑白拼瓷砖以及鱼骨拼接的木地板。但她骨子里，依旧欣赏中国传统文化和艺术里的那份含蓄和意境的美感。让传统的风韵和现代空间的完美融合，是这个空间的精髓。

她收藏了我三幅作品，都是在太和画廊我的个展上买的，所以她认为遇到贾廷峰先生是一种荣幸，使她能在他的画廊里遇到我的画作，并一见倾心。她说最欣赏的是我作品中蕴含的古典韵味与现代张力的巧妙碰撞，和她想要塑造的空间氛围完美契合。—— 进门侧面玄关的画作，精神力度和视觉张力，赋予了沉静的黑白空间一种破碎中蕴含能量与活力的气质。为这幅画作，她选择了梁明毓古法琉璃重塑的太湖石摆件，搭配丹麦匠人用现代方式打造的中式案几。三者同为用全新的现代方式，演绎出传统的气韵和灵魂，经典的黑白之中，融汇传统与现代，过去与未来。—— 餐桌部分，她认为画作里有种烟云晕染扩散的唯美感觉，浮显和隐入之中富于诗意和哲理。顶灯是欧洲19世纪的古董吊灯，放射状的光芒和画作一刚一柔，将那种无限发散，扩展至无限的感觉表达得淋漓尽致。餐椅选的是意大利RocheBobois的经典设计AVA椅，灵感来自明式圈椅，融合东方元素和科技感环保材质的现代设计，恰到好处地传递出中式家具的精髓，与画作和空间完美呼应。

杜华林先生的南京别墅用轻工业风打造的室内空间氛围则是另一番情景，处处透露着居住者的趣味和偏好。他要把我的作品放在这个空间里，理由是他个人偏爱黑白的画面，我的作品在他看来“很单纯，很沉静，很有力量，有个性，很炫酷，很抢眼，很容易让人记住。可意会出它每个音符具象思维的抓力点，能破译出具象视觉的验证码，这是一种表达难言之隐的境界，能够唤醒记忆深处的情感，乃至于怀旧的意味。”

他是专程来我工作室挑的画，这我能理解，—设计界大佬，又懂收藏，眼界很高，对他这个深圳市平面设计专业委员会会长、深圳市工业设计协会副主席、中国商用飞机公司形象设计评委、2010上海世界博览会形象设计专业评委来说，装修自己的家，自然是不能马虎。

他会客区有100多平米，在这个又大又高的空间里，用我的画做了一个空间的隔断。用他的话说：“这幅画就应该放在这里，因为它格调超凡脱俗，同时具备了传统技法与现代技巧，气场大，很炫酷，有个性，与轻工业风的环境氛围尤为协调，坚硬中搭配了写意的柔软，对比与互补就都有了。抽象含蓄的实验水墨尤能体现人内心的丰富性，是具象而神秘的‘玄学’诠释，有着中国人的基因传承，是合乎逻辑演化出来的现代文人城府的身份感。有这幅画作背景，客厅顿时蓬荜生辉，弥补了浅浮直白之物的不足，空间像注入了灵魂，多了些內涵。